世间使人流泪的不是悲剧而是美

◎李爽

    妞妞死了。虽然周国平说"死是不存在"的，可我依旧真切而艰难地感受到绚烂已极的生命之花倏然坠落的声响。我哭了。
    那是一个深夜了，下了夜班洗漱完毕已是半夜一点多钟，我习惯性地在睡前翻开一本书，便是这本《妞妞》，于是我开始倾听周国平给我讲他的女儿妞妞的故事。妞妞出生后不到三个月就被诊断患有先天性恶性肿瘤，带着这绝症极可爱也极可怜地度过了仅有18个月的短促的一生。这个真实的故事美丽凄绝一如安徒生的童话让我相信这世间真正使人流泪的不是悲剧而是美。
    这故事因为真实所以简单，但这故事却让承担它的人体验到深入骨髓的悲惨与痛苦。周国平为卸下压在心头太重的思念而写成此书，不问这书对世界的意义却正是它的的意义所在。作为哲学家，周国平不知道对生与死这个没有终极答案的问题理性地思考了多少回，然而上帝赐予他的这个小精灵却把一个极端理性的问题用极端感性的方式呈现，这究竟是上帝的恩典还是上帝的惩罚？不问也罢。总之，我们看见了一个大男人怎样一点点变得婆婆妈妈起来，絮絮叨叨地讲述妞妞的可爱与可怜，讲述他和妻子雨儿在绝望与希望之间抚育女儿的爱哀交加的心境，讲述他在摇篮旁和墓碑畔的思考，我为这絮叨的父亲而心生尊重。
    也曾有人劝过周国平，既然这孩子必死无疑，何不让她早日解脱。周国平在这本札记中说：“我不是不知道，一切希望都已破灭，你只是在捱日子而已。”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不是在捱日子？我们人人注定要死，但我们并不因此对自己失去耐心，为什么我却要对你失去耐心呢？有一千条理由让你早走，只有一条理由把你挽留，这条理由胜过那一千条理由，它就是我对你的爱。徒劳吗？爱，不怕徒劳。"
    合上书，天光欲晓。我擦去眼角的泪水，起身推窗，一阵晚秋的晨风冷冷地拂过，一片翠绿的树叶从枝头飘落，我的脑海里不知怎的想起泰戈尔的诗句：“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很多时候，我们愿意说“如果”，如果当时的情况是妞妞是个健康的女孩，今年，她该八岁了，可“人生中不可挽回的事太多了”，周国平认定“既然活着，还得朝前走。”很多苦难不一定我们亲历，阅读苦难却可以使我们更懂得珍爱生命。毕竟，生命才是宇宙间最美的花朵。

    （《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周国平 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