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中国社会的文明史,就是一部女性的血泪史,在历史中,她们蒙着头,缠着足,背着重担,负着恶名。难得那么几位以正面形象出现的,并不是因为她们杰出,却是因了她们为维护男权社会的秩序付出了血和泪的代价--比如那些贞女烈妇。正史中没有女性的地位,只好求诸野史。可仍然令人失望,她们的出现,只是作为《封神演义》中的祸水,《三国》中的手足间可有可无的衣物,《水浒》中面目可憎的夜叉、大虫和淫妇。直到有了一个大观园,有了一间聊斋,女人们才算是有了扬眉吐气的日子。
大观园里,一句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就把天下诸多须眉浊物说得自惭形秽。可惜,大观园的围墙太高了,钗黛诸人则是高墙内清流中的水生植物,外界的污泥浊水没有为她们的生存提供条件。若是放在今天,凤姐、探春可以做商界女强人,黛玉岂不是比那些所谓的美女作家美一万倍,而且是真正的作家,美貌都显得有些多余。宝钗可以出洋到美国去做第一夫人,妙玉则可以是宗教界的知名人士,享受副部级以上待遇。
可惜,假想永远是假想。
到了那间聊斋里,理想女性的形象呼之欲出,那些狐女鬼妹们,以女性主义者心目中的完美女性形象出现。
聊斋中,最完美的女性形象,非白秋练莫属。白秋练文采菲然,听了书生的一首诗遂相思成疾,风雅若此,生活中肯定不会是了无情趣的黄脸婆。一旦倾心相爱便义无反顾,让母亲送上门来,其敢爱敢恨,较之现代女性也丝毫不逊色。两情相悦之际,遇书生之父阻拦,并没有私奔或寻死觅活,相反,利用商人重利的心理弱点以预测物价的杰出才能赢得了长辈的首肯。又出谋画策让夫君助其渡过了洞庭湖龙君这一色劫,终得白首相知,试问诸君,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聊斋里的女性形象千姿百态,纯真不羁有婴宁,深情不渝有连城,才智卓越有仇大娘,果敢坚毅有红线。构成了一幅中国文学史上前所未有的女性画卷。
如果说大观园中的女性形象,首开了女人是独立的个体,女人是可爱的先河的话,到了聊斋里,女性的形象丰满生动起来。而且,大观园中的女性,囿于环境,她们所有追求的,只有一个爱情,而在想象的世界中,聊斋女性的形象,更接近于现代理想的女性,她们经济独立,很多狐女为她所爱的人带来财富,并在经营、持家上表现出卓越的才能;人格独立,如小翠,虽为报恩而来,但当遭到婆母的无礼非难时,大胆地说出了“妾在君家数年,所保存者,何只一瓶耶?”并愤而出走。与之相比,现代女性则不免要自惭形秽。比如年初闹得沸沸扬扬的龙女事件,其中的两位女当事人,林凤娇在无爱的婚姻的阴影中失血过多,最终成了比佛利山庄豪宅里,见不得阳光的苔藓;那位亚姐呢,如果她不是为发要挟,看着也实在不像,那我宁愿相信她是个陷入爱情就迷失了自己的傻女人。较之聊斋里的女性,除了经济上的独立,她们少的就是人格上、精神上的独立。关于女性独立,我曾过一个潦草的答案,那就是经济独立,简单地说是钱!但是,从许多女性身上我发现自己错了,而聊斋里早就给了我更圆满的答案那就是经济与人格这两个方面。
当然,不可否认,作为一部男从写就的书,这部书中的女性更多地带有男性心中的理想色彩,比如,无条件地爱你,而不要你负责任;比如可以接受别人分享你的爱。但是我要说,百多年前的中国社会,能有这样的理想已属难能可贵了,尤其是那些可爱的女性形象,在百多年之后的今天,仍然放射出耀眼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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